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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亦琦:不属于设计师的设计

来源:陆亦琦   |   作者:   |   时间:2013-12-30

乔尼·艾维


在近期出版的《乔尼·艾维,苹果卓越产品背后的天才》(JonyIve The Genius Behind Apples Greatest Products)一书中披露:乔布斯最初并不喜欢白色,设计团队是以一种“灰白色”(月光灰)的过渡,使乔布斯最终接受了白色。不禁想起当年在纽约与4A公司一起为广告定主题色彩时,一个个PMS号地对比与推敲(纠结),经常白色就有十几种选择,辨色率高的职业营销人往往PMS差一个号也能肉眼察觉出差异。想想乔尼与他的设计团队当年竟然用“月光灰”将乔布斯这等对色彩美学高度敏感之辈最终“过渡”到白色,实属一项非常伟大的成就。从iPod宣告21世纪苹果时代正式开始,白色,或者说一个接近白色的灰色,就成为了苹果的品牌标志色,虽然不断有其他品牌跟进模仿,但都应了国内的一句流行语:一直被模仿,从未被超越。

出生于英国的乔尼·艾维JonyIve已经在其家乡被联合王国United Kingdom封爵(正式的官方称谓应该是乔尼·艾维爵士Sir JonyIve),他的设计无疑对整个IT产业的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。IT产品自苹果重新界定的21世纪新纪元开始,从一个科技、商业工具变成了一个非技术、非商业人士真正可以欣赏和使用的产品;IT硬件不再像原来的工具身份那样冰冷无趣,平民百姓第一次开始对IT产品有了一种主观导向的感觉,这种感觉在购买与选择中渐渐成为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。

不过,假如就此认定乔尼·艾维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硬件设计师,我们还不敢轻易下这个定论。光就苹果本身的硬件设计来看,这世上就有不少超前的工业设计师在不断地为苹果“免费”设计下一代产品的蓝图,并无偿发布到网络上。虽然其中不少并不切合实际,但至少半数以上是有可能实现的,而这其中不乏有在设计上超越苹果自己推出产品的作品。就工业设计本身而言,这世上肯定有不少比乔尼更优异的设计师。应该说乔尼的出众成就主要还是与乔布斯的赏识密切相关,这一点在乔布斯的官方自传中也有大篇幅的描述,乔布斯生前就有与乔尼一起研讨工业设计的爱好,乔尼似乎是所有苹果高管中与乔布斯实际共同工作时间最多的一位。然而在库克接位之后,这种默契已经不复存在,在库克用高薪奖励保留的苹果五大高管中没有乔尼的名字;在近年苹果推出的一系列“拉皮”S版,以及最近的C版中,你也根本看不到乔尼昔日的辉煌。或许是为了提醒广大果粉,他们钟爱的乔尼还在,虽然已没什么硬件上的作为,库克将苹果新的iOS 7界面归功于乔尼。乔尼的确也会设计用户界面,但这诟病不断的新界面真的发挥了乔尼的天赋吗?当CEOCOO的职业习惯热衷于提升运营效益时,工业设计就成为多余之物,保持模具的一致性相似性肯定是生产效益最高,也是对消费者接受度风险最低的选择。

从苹果的(灰)白色品牌色彩的树立,以及前后二位CEO统领下乔尼·艾维的发挥,我们不难看出企业领导对产品设计至关重要的决定性因素。坦率地说,这世上请得起好设计师的企业很多,好的设计师也比比皆是,但真正能出好设计产品的企业很少,中外都一样。微软肯定不是请不起设计师的企业,但为什么它的产品在市场上就是酷Cool不起来?或许乔布斯在上世纪80年代对比尔·盖茨的一句评语给了这个问题一个尖刻但正确的答案“No TasteAbsolutely No Taste 没有品位,绝对没有品位”。

有什么样的CEO,就有什么样的产品。不要以自己对劳斯莱斯这般(土)豪车的品位来要求你的设计师为你设计出现代时尚的产品,这里不是说劳斯莱斯的设计有什么问题,只是这是经典造型,你若喜欢经典风格,就不太可能真正欣赏现代设计,更不要指望跟时尚有什么瓜葛。已经在车展上摆了6年,却年年爽约的北汽B40 SUV,最初在2008年时的设计非常到位,既有吉普Jeep牧马人的刚毅,局部细节又有路虎的现代时尚,反映在后窗玻璃是水平长形的构造,四角全部是简约的直角,后边的收口还刻意采用了时尚干练的坡度。但经过三番五次的滞后再滞后(这辆车的重要性在北汽内部肯定排在了造一辆长得像“萨博”的国产绅宝之后),后窗的设计已经变短,并多加了一个粗糙的切角,边的收口也由原来时尚的坡度变成毫无亮点的平口。总而言之,等新车推出时已经从一个原本“二者(牧马人+路虎)采其优”的一流设计变成了“二者都不如”的中庸之作。我绝对相信画出第一稿的设计师是天才,我只是不清楚这些年来的造型改变是怎么来的。

或许更能说明设计问题的是建筑设计。在请了无数个洋建筑师在我们的国土上“涂鸦”了一栋栋花钱者自己都不能欣赏的“佳作”之后,我们却没有预料到洋人把2012年建筑学最高奖项普利兹克奖(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)授予了中国本土建筑师王澍,我敢肯定绝大多数人并不能真正欣赏王澍的前卫、现代、时尚,也包括我本人(对王澍作品的采光效果也并不赞同)。

2010年我与朋友一起参观了位于江苏无锡的工业设计中心,我在那里看到的中国年轻设计师的作品,无论是汽车、手机、手表、电脑,都令我兴奋不已。之前我在北欧工作时,也参观过世界一流的工业设计室;也到过日本、韩国的工业设计园参观。光就作品本身看,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:中国设计师(在无锡工业设计中心的不少是名不见经传的年轻设计师)的设计能力并不输给北欧一流的工业设计师,绝对在日本、韩国之上。

那为什么我们最终出来的产品只能在山寨中埋没?我想大概读完本文您也能像我一样隐约看出问题症结所在。从乔布斯这样的(据说年轻时吸食过“不明物质”的)品位老板,到大大小小的海归与土豪,企业主本人对设计有着不容忽视的影响,很大程度上决定企业最终产品的定型已经不再是设计师,而是企业主本人。正如乔尼的团队,他们只能试图去影响、过渡乔布斯的喜好,并没有完全的设计自由。相对来说,他们从月光灰到白色的过渡还算是成功的,不知道有多少设计师在提交作品时不得不揣摩着老板的心思。4A公司常常抱怨愚蠢的客户毁掉了多少个伟大的创意,对此我本人持中立态度。但对被老板毁掉的无数个伟大设计我是毫无疑问的。中国有句古话:三代(才能)(落成)贵族。品位的提升或许也需要几代人,或者就得指望像乔布斯这样的小概率事件了。

编辑:正飞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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